2018-01-12

【立場新聞】立場報道:休止的組合,未死的廣東歌 — 專訪 C AllStar「第五人」阿簡 (1910)


一年一度的樂壇頒獎禮,轉瞬即逝。這一年,有人會記得 Chef LeMon 的驚喜表演,有人掛念陳奕迅的「長路漫漫是如何走過」,有人尤其欣賞郭富城風采不減當年地「唱這歌」。

其他呢,還有什麼?

C AllStar 的 fans 可能還記得組合成員 Jase(又名「四眼鬍鬚佬」)在頒獎禮台上的一句話。

2018 年 1 月 1 日,叱咤樂壇流行榜頒獎典禮,C AllStar 獲頒組合銅獎。四子上台,逐一發表得獎感言,鳴謝內容顯然事前分過工:阿 King 多謝 903,釗峰多謝家人,On 仔多謝唱片公司工作人員、老闆,還有帶他們入行的監製兼經理人阿簡;Jase 接過咪高峰後,只簡潔地說了一句,便揮揮手,與隊友一同回到後台。這句話是:

「以後條路就無以前咁易行。總之 2018 年,自己未來,自己來。」

這次可能是 C AllStar 四子最後一次同台。這隊組軍八年的四人男子組合早已對外宣布,完成去年 10 月紅館演唱會後,便會暫時休團作個人發展。如今踏入新一年,完成各大樂壇頒獎禮後,四子是時候正式分道揚鑣。

圖:C AllStar fb page

圖:C AllStar fb page

2009 年出道 的 C AllStar,一路走來算不上大紅大紫,卻在本地樂壇穩佔一席位。2011 年,他們憑一曲《天梯》唱得街知巷聞,入屋到連師奶都識得哼唱「幾多對持續愛到幾多歲」;八年來,他們出過五張大碟、四張 EP,開過四次演唱會,後兩次更在紅館。能夠一次過吸引過萬人欣賞演出,如此成績,以今天香港流行音樂的標準,已算不錯。

作為「入屋」的主流樂壇一分子,這隊組合的作品又顯得稍微與眾不同,至少歌詞從不吝介入社會:成名作《80 後時代曲》誕生於反高鐵運動期間,寄語「不要拋棄淡忘下個抗爭」;《戰場上的最後探戈》委婉講述雨傘清場;《薄情歌》替廣東歌把打不平;《門常關》、《后會無期》等,更是顧名思義,一睇就明。

C AllStar 是怎樣煉成的?八年來,這隊組合走過怎樣的路?

*   *   *
 

要回顧 C AllStar 八年路,監製阿簡(簡敬慈)可能是最適合人選。

之於 C AllStar,阿簡有多個身分:既是最初帶四子入行的經理人,又是最終提出休團那一位。多年來他一直擔任 C AllStar 的音樂監製,歷年來多張概念大碟,以上提及的「社會性」歌詞,以至演唱會的內容,大多來自他的構思。

填詞人小克便在著作《廣東爆谷》憶述,每次替 C AllStar 合作,監製阿簡都會向他講明需要怎樣的一首歌詞(如《80 後時代曲》的要求是「八十後新一代的價值及理念」),但詞人填好了詞,也不代表事情作結,因阿簡出名「麻煩」,「真的可以逐句逐隻字同你鍊」。

說阿簡是 C AllStar 的第五人、領隊,甚至是大腦,絕不為過。

樂迷也意識到這「第五人」的存在。C AllStar 忠實歌迷 DT 便形容,有時分不清楚自己喜歡 C AllStar,「究竟是因為他們四個,還是因為阿簡?」

C AllStar 監製 阿簡

C AllStar 監製 阿簡

*   *   *
 

Make it happen

阿簡與 C AllStar 四子的相識,始於 2008 年。那個年頭,《超級星光大道》、《超級女聲》等歌唱騷已風靡大陸、台灣,香港卻未有類似的選秀節目。一直活躍於演藝圈幕後,此前曾任職電台、電視及廣告公司的阿簡,游說過幾間電視台搞音樂選秀,但沒有回音。當時他剛跟拍檔阿拔成立唱片公司 Kingdom C,遂決定「自己選秀自己搞」,籌辦多回合淘汰制歌唱比賽「星投大戰」,在網上播放及進行投票,最後選出四強進入決賽。

這四人便是後來的 C AllStar 四子。本來 Kingdom C 只預算將賽事優勝者簽約為旗下歌手,但比賽當日,阿簡和阿拔看著眼前四個大專男生落力表演,有點感動。「四個都真係幾好,個個有自己性格、自己把聲,唔捨得唔要任何一個。」特別是決賽最後一回合唱《Superwoman》,雖然事前無合作過,但四個參賽者在唱自己部分以外,亦替其他人和音及 ad-lib,配搭頗為理想。阿簡和拍檔眼前一亮,有了決定:「簽哂佢啦,唔好諗喇!」

阿簡特別欣賞四子對歌唱的熱誠。他曾接觸過不少年輕人,「個個都話自己鍾意唱歌」,但 C AllStar 四子喜歡唱歌的程度是,「頭幾年揸車上廣州做嘢,兩三個鐘車程,佢哋有半程都喺度唱,自己 jam,鍾意到咁。」阿簡回憶,「也不計較酬勞去唱,冇問個 job 幾多錢,淨係度吓點樣唱得好聽啲。」

看著四個初出茅蘆的熱血青年,作為經理人、監製,阿簡自覺責任重大。「我不單是打一份工,四個人的前途、未來,怎樣走他們的人生,都和我有好大關係。」他知道,要好好替 C AllStar 定位。

問題是 C AllStar 乃 Kingdom C 首個簽約單位,無論是公司,抑或在這圈子打滾多年的阿簡,都從來沒有包裝、捧新人歌手的經驗。那怎麼辦?

《星投大戰》時期的四子(圖:C AllStar fb page)

《星投大戰》時期的四子(圖:C AllStar fb page)

他自言不是生意人,不懂從商業角度去計算怎樣捧紅一隊組合。簽下 C AllStar 後,阿簡反而從自己的角度出發,「如果任性啲,難得有人肯去投資,我有乜嘢想做?」

他想起自己對香港流行音樂的熱愛。他想起小時候家人每日聽收音機,自己也聽埋一份;長大後把所有零用錢用在買 cassette、唱片,還把 cassette 的歌曲自行剪接、拼奏,配自己的 VO;讀大學時加入電台,離開電台後慢慢入咗音樂工業 …

「我是這樣與『粵語歌種下情』的 … 成件事係不知不覺。」

一路走來,阿簡見證過流行曲輝煌的歲月,也歷經「唱片也不賣沒法子」的低潮;電視的音樂節目愈來愈少(阿簡曾任職的有線 YMC 台,後來變了娛樂新聞台);電台的 music show 也漸漸被 talk show 所取代,在許多人眼中,香港流行音樂「新不如舊」,質素強差人意。

阿簡漸漸理解時代賦予自己的責任。

「我是聽香港流行曲長大,見證過最風光的時候,也經歷佢改變的時候,摸索的時候。一定要有人承傳落去。我希望喺香港這個流行音樂的 library 入面,幫下手、盡自己能力,留到一些好的作品,一些可以反映嗰個時代的作品,繼續將時代留低。」

C AllStar 第一首歌叫《iSing》,四子唱出的歌詞,某程度上正是阿簡的心聲。

難清楚 主持為何不點歌

來嬉笑過 新聞潮流也說過

話題很多 不能如同一首歌

刺激我 能衷心觸摸我

*   *   *
 

C AllStar 怎樣處理時代?

但什麼是時代?

C AllStar 出道於 2009 年,那一年香港社會聚焦於高鐵爭議,一班年輕人組織起來,以「八十後」之名進行抗爭。翌年年頭,正與 C AllStar 籌備第一張唱片的阿簡留意到這現象,遂請填詞人小克寫一首關於「八十後新一代的價值及理念」的歌詞。下筆當晚,正好遇上反高鐵包圍立法會事件,小克邊聽直播邊填詞,激動得眼淚直流。歌詞中的「歪曲的真相/ 天天加演/ 在那推土機面前」「眼見幾多失守價值逐漸活埋」,印證事態發展。

這首《80後時代曲》,結果引起不少迴響,也成為許多人接觸 C AllStar 的起點。過程中,阿簡與四子也覺得,大家唱這歌唱得特別有感覺,「代表到自己,反映到時代,也似是我們適合做又想做的東西。」

曾經令阿簡頗為苦惱的定位問題,經此一役後有了答案。「我們的定位是不太激進,不像 indie 有好強的立場 … 不如做一些歌反映當時身邊發生緊的事、社會的事,無論是公義不公義,等大家去思考,啟發大家諗啲嘢。」

這定位正符合阿簡對流行曲的信念:「流行曲有好大影響力,每一首歌都要有它的意義,影響到人,而不單是 entertaining。」

此後的九張唱片,C AllStar 一直走這種「不太激進地講時代」的路線,翻開八年作品,社會痕跡稱得上密密麻麻  —  《切膚之痛》直指中港矛盾,《音樂殖民地》啟發自HMV倒閉,《上車咒》講年輕人買樓難,《后會無期》、《門常關》、《城惶城恐》顧名思義,林夕填詞的《生於斯》直接控訴「繁榮是給溫飽者的鴉片」。

唱《燕尾蝶》時,舞台映出香港舊區照片。(圖:生於 C AllStar 演唱會 DVD 截圖)

唱《燕尾蝶》時,舞台映出香港舊區照片。(圖:生於 C AllStar 演唱會 DVD 截圖)

去年十月演唱會名為「生於斯」的環節,便是這類作品的大檢閱。C AllStar 先唱出《夜幕天星》、《時間囊》等作品,配合舞台的錄像,營造「香港曾經很美好」的氛圍;之後隨著時代巨輪轉動,「摘去鮮花然後種出大廈」(《燕尾蝶》,Shine 原唱),「小島逐寸風光向下瀉」(《別讓小島沉沒》 );接著是歇斯底里的崩壞,政府「門常關」,平民「現在似生於憂患被葬送/想死於安樂就放縱」(《城惶城恐》)… 配合舞台效果,我城的淪落軌跡,重現紅館。

阿簡坦言,整個演唱會花最多心思的,正是這個訴說香港的部分。「佢可能是咁多部分之中最唔 entertaining 的,但我哋好想擺落去,因為佢係我哋過去做過一樣好重要的東西,想擺在演唱會中間,希望大家感受到。」

歌迷 DT 則形容,自己之所以喜歡 C AllStar,其中一大原因是他們洋溢一種「香港情懷」,更覺得四子所唱的,阿簡在幕後所構思的,跟自己的價值觀不謀而合,「我鍾意 C AllStar 的香港情懷,不是因為有人可幫我政治出氣。其實有時聽歌只需要一種認同感,其實佢地講啲嘢同你近,你有共鳴,已經可以好鍾意。」

《城惶城恐》(圖:生於 C AllStar 演唱會 DVD 截圖)

《城惶城恐》(圖:生於 C AllStar 演唱會 DVD 截圖)

*   *   *
 

熱血啲寫關心社會,贏讚?

八、九十年代的香港流行音樂,曾經被批評為「情歌氾濫」,但及至 C AllStar 出道的年頭,樂壇顯然起了變化。C AllStar 出道前一年,謝安琪《囍帖街》成為年度金曲,大獲好評,自此愈來愈多流行曲嘗試擺脫情歌格局,切入社會(或表面抒情,實質講時事)。

阿簡將現象歸因於新一代填詞人崛起,基於不同成長背景,更願意透過創作來表達對社會不公義的看法。然而,流行音樂是盤大生意,主導權始終在唱片公司、唱片監製手中,「香港幾間國際化的大唱片公司,始終有好多考慮,例如中國市場,唔會咁放膽容許旗下歌手,將社會問題講得好白。」

除非本身團隊很有想法,又或唱片公司本身有信任。例如 C AllStar,在 Kingdom C 出了兩張唱片後,開始與份屬大公司的寰亞唱片合作,但寰亞一早講明,不會插手創作部分,讓阿簡等創作團隊自主發揮。阿簡亦深明,透過流行曲講社會之餘,也有界線要守。

「我們只係將啲嘢紀錄下來,畀大家反思。他們(唱片公司)覺得呢條線係舒服嘅,可以接受的。」

話說回頭,「熱血啲寫關心社會」,雖然可「贏讚」(C AllStar《差詞》,阿簡填詞 [1])...

但不是沒有風險。皆因聽眾反應難以預測,作品稍有差池,隨時萬箭穿心。2012 年,中港矛盾沸沸揚揚,兩地網民互罵,阿簡自言心痛,於是請小克寫首「勸交歌」,主張「和諧」、「包容」,再請來「黑紙」團隊製作 MV。結果,這首歌詞有句「紅色長空永帶著夢/黃色繁星化悲於痛」的《切膚之痛》,連同因應歌詞「繁簡中見大同」而以繁簡字幕示人的 MV,出街後備受非議,被網民圍剿。

小克事後在著作承認過於草率,「沒好好想清楚當中的國土關係和歷史脈絡,那刻我的確欠缺政治意識,我乾脆承認這個『失誤』。」阿簡如今也坦承,唱「社會歌」有時頗難拿捏,「不是次次判斷都準確」。

另一方面,C AllStar 由 2009 年出道至今,正經歷香港社會走向政治化的時代。尤其在雨傘運動過後,民意走向激化,當何韻詩等人唱《撐起雨傘》,達明一派用演唱會呈現 1Q84 世界,C AllStar 及阿簡所主張「溫和」、「擦邊球」式「唱社會」的做法,是否不合時宜?事實上,有樂評人便曾批評,C AllStar 2015 年出版的《生於斯》唱片「偏向保守」、「缺乏新一代很需要有的變革之活力」。

阿簡則坦言,自己向來喜歡達明一派的前衛與社會關懷,但同時怕走得太快,有些樂迷會跟不上,只得找個平衡:「不太偏鋒,但又不能聽眾要乜就餵乜。」

另一方面阿簡又承認,如果太直白地切入社會,C AllStar 未必能夠 carry。「如果佢哋(四子)唔係有相應的行為跟進,會唔會變咗為唱而唱,得把口的姿態呢?與其如此,不如照他們本身的性格,即是現在的力度,比較溫柔 … 好過齋得把口,『衝呀去呀』,但自己其實企在後面。」

事實上 C AllStar 曾經站得很前。2012 年,他們曾翻唱《天梯》的改編版,撐「二次創作」;同年九月,反國教政總集會,他們更曾上台獻唱打氣,表明立場。

「當時坐低傾過,係有好多考慮,但大家提出,唔係喎,真係想出聲。我話好,絕對贊成,因為我都覺得在這件事上有鮮明立場都不錯,咁咪出去囉。你話有無所謂計算?不是太多,最重要是大家係咪舒服。」

兩年後雨傘運動,阿簡稱四子有不少朋友都在現場,他們也多次到佔領區打氣、支持,但由於不想予人「高調擺姿態」的感覺,故沒有公開。結果,一如以往,C AllStar 用音樂呈現雨傘運動,周耀輝填詞的《少年宮》書寫佔領後愈發迷失的年輕人們,陳心遙填詞的《戰場上的最後探戈》(C AllStar 阿 King 與顏卓靈合唱)以情歌包裝,內容卻明顯描寫傘運清場的氛圍。

曾經高度關心政治的 C AllStar 歌迷 DT 坦言,近年香港社會的兩極攻訐令人煩厭,為此她連新聞也不再看,甚至自嘲「做隻港豬也不錯」。但正正因為這種無力感,她特別欣賞 C AllStar 處理時代的手腕、態度  — 不執著於狹義的政治,反之在保育廣東歌等「軟題目」上出力,「這是我屬意的價值觀。」

生於 C AllStar 演唱會。四子初出道曾連續半年逢星期六到旺角街頭唱歌,演唱會將這一幕重現。

生於 C AllStar 演唱會。四子初出道曾連續半年逢星期六到旺角街頭唱歌,演唱會將這一幕重現。

*   *   *
 

越與歌 種下情

C AllStar 眾多唱片之中,DT 最喜歡《Cantonpopsibility》,原因很簡單:「因為我鍾意廣東歌。」《Cantonpopsibility 》是一張擺明車馬唱好廣東歌的唱片,裡面十二首歌各自採用不同曲風,由 Jazz、Bossanova 到電子,一如碟名所示,旨在呈現廣東歌的不同可能性。

近年不少聲音批評香港流行音樂大不如前,但 DT 認為,廣東歌無論如何都是自己的依歸。「廣東歌係咪好 cheap?有時都係,但點 cheap 法都係咁聽架啦,你叫我聽韓文歌我唔會聽得明嘛,亦唔鍾意啲咁 visual 嘅嘢。」

「呢張碟(《Cantonpopsibility》)未必KO到人,但起碼令我自我感覺良好。佢係 preserve 緊呢樣嘢,話畀人知,廣東歌仲有價值,唔係差,唔好咁易認輸。」DT 說。

阿簡承認,廣東歌有過輝煌歲月,但如今形勢大不如前:「廣東話在國內都被人壓制住,更何況廣東歌呢?根本唔會衝得出華南地區。」不計大陸,其他市場亦再沒廣東歌的位置,「以前台灣都會聽廣東歌,但唔好意思,而家台灣自己樂壇都好蓬勃,星馬更加添啦。」

但在他眼中,廣東歌面對更大的困難,在於香港人也不認同其存在意義。近年許多聽眾批評香港流行音樂新不如舊,阿簡認為說法並不公平。「我不反對好多舊歌都好聽,但我反對新歌係垃圾,其實好多(新歌)水準一定差不過舊歌,我們記得的舊歌只是優秀那批,不優秀的,我們已淡忘。你睇返當年啲 sidetrack,原來都會有好多膠詞,仲多過而家。」

「大家都太過眷戀自己成長的年代,我自己成長於八十年代,就覺得嗰個年代最好聽;但千禧年代成長的,就覺得陳奕迅楊千嬅的歌最好。大家都係停留返成長年代。所以最大危機就是大家不停不停去踩,而又無畀機會新歌。」

「新不如舊」的另一原因是,樂壇經過三四十年發展,後來者的創作空間愈來愈收窄。以旋律為例,以前的流行曲入腦、因為旋律簡單直接,但經過歌曲大量生產的幾十年後,今天大部分的旋律組合,好聽的都已經被前人用過。

「你要避開以前的旋律,就唯有搵到路去『捐』,以前一個 hookline(點題歌詞),三三五、五五七(歌詞排列方式)已經搞掂,依家可能要兜兜兜十幾廿個字。… 有時都唔想咁,但又好似似咗以前某首歌,唔覺意嘅,又唯有避開,加多幾粒音,或者轉個 chord 少少,咁避落去,無辦法一定唔夠以前的歌咁容易入腦。」

阿簡認為,廣東歌最大危機,來自香港人「只係鬧又唔畀機會」,一竹篙打沉香港樂壇一船人。

他明言,自己和 C AllStar 八年來做的事,正是對上述批評的一次反撃。「畀大家知,我們成個廣東歌仲有好多好的地方,好多值得致敬的人的同時,也有好多好有心,仲做緊的人。廣東歌 deserve more 囉…」

「音樂人值得多啲。」

四大天王(圖:網絡圖片)

四大天王(圖:網絡圖片)

*   *   *

總有離開的時候

市場冷對,由此衍生生計問題。

阿簡形容,以前的樂壇,做每一首歌,只要有一定流行程度,就能翻本。但現在大部分歌手出唱片,根本都收不回成本。「我入左呢個工業睇到數字,先知道原來真係幾恐怖。最頂級歌手先至(賣)過萬,陳奕迅、李克勤、鄭秀文,我未諗到第四個。其他好多,even 現在的一線歌手,都係五千以下。」而且大家深知不會有回升的一天。「唱片公司都係蝕住做,好多轉咗策略做 EP,甚至唔出碟,只係做歌。可能就係以後的趨勢。」

唱片不賣沒法子,那麼網上串流平台?「你望到係,吓,原來一些音樂人的收入,仲少過一串魚蛋。」

作為樂壇一份子,如此大環境下,C AllStar 自然也只得掙扎求存。阿簡回憶,C AllStar 出道頭兩年經營困難,「唔好諗住翻本,甚至大家出份糧都唔容易」,有半年時間阿簡及其他團隊成員甚至要不支薪,「捱過咗嗰段時間,跟住出返少少糧,再之後出返正常糧。」Kingdom C 最初投資的金錢,到出道第五、六年,亦即近兩三年,才回到本。

無人買唱片,C AllStar 則主力靠接拍廣告、商業演出(如大公司 Annual Dinner)幫補收入,「呢啲係頂住我哋可以在流行樂壇生存的重要資源。」但拍廣告也會招來罵名,曾唱《上車咒》控訴買樓難的 C AllStar 去年為地產樓盤拍廣告,一曲《一刻戀上》在電視播完又播,有人批評他們「雙重標準」。

阿簡認為兩者並無抵觸,「就算拍完,佢哋四個都仲係連首期都負擔唔起,仲係租緊房。」這正反映社會現實,「原來三十出頭的年輕人,開始有些成就,有些事業,搵到少少錢,但同上車上樓的世界,仲係距離好遠。」

早前 at17 受訪時曾回憶,當年之所以分開,錢是一大原因;阿簡讀過那篇訪問,卻強調 C AllStar 今年「休團」,與收入無關。

「而家成個團隊唔係搵得多,每人剛剛好出到一份糧,但分開之後,仲出唔出到呢份糧呢,我哋真係好 hesitate。分開前,可能仲有穩定的收入,分開後完全唔知發生什麼事,可能由頭來過,由頭捱過薯仔喎。」

但阿簡依然提出四子分開發展,只因眼前這四個年輕人,走過八年的路,漸漸有不同的音樂風格、修為,也開始摸索到各自應走的路。若繼續以組合形式存在,歌迷大概更高興,但四個主角卻難以完全發揮自我。

阿簡坦言,所謂「休團」沒有訂復合時間表,也沒諗定停幾多年,因為他真的希望,每個人分開後,都可以獨自走下去,而不是「死喇,唔掂喇,要復合喇」。

走過八年的路,C AllStar 終於抵達轉折點,無論樂壇還是廣東歌,前方仍然大霧,阿簡樂觀依然。在剛推出的演唱會 DVD 書冊裡,他寫上對 C AllStar 的最後期許:

我深信四個已長大了的小伙子,一定會蛻變成為一個獨當一面的歌手,因為他們每一位都有未被發現的小宇宙。

On Jase CF King,以後未來是個謎,不用計較後果,大家一齊義無反顧向前衝,我們都是生於 C。

— 阿簡

C AllStar 監製 阿簡

C AllStar 監製 阿簡

文/亞裹

 

註:

[1] 阿簡受訪時稱,《差詞》中「熱血啲寫社會歌嬴讚」的意思,是嘲諷有些人為寫「社會歌」而寫「社會歌」。



原文連結



0 comments:

Post a Comment