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7-12-26

【蘋果日報】李怡:世道人生:《香港X’mas》 (1064)

■黃霑當年送上一盒《香港X'mas》概念專輯,寫上「怡兄代存,霑」的字樣,還有一個他的自畫像。

1989即六四那一年,黃霑在聖誕前推出《香港X'mas》概念專輯,聯同詞人林夕、林振強、黎彼得和編曲人戴樂民,把十多首聖誕名曲改編成反諷和詼諧的歌曲,針砭和調侃中共和香港社會現象。專輯沒有預期那麼受歡迎。但優秀的文化產品,經得起時間的淬煉,當年的笑話竟像預言似的在近年香港出現。相隔28年,今年聖誕節又有人鋪出這個「屬於香港的聖誕歌」專輯了。
用《Santa Claus is Coming to town》旋律由黃霑作詞的《又到聖誕》:「喂,又到聖誕!哪,又到聖誕!/下個聖誕有冇今年咁嘆?/鄧小平is coming to town。/趁又到聖誕,人就要嘆喇!/第處聖誕有冇香港咁嘆?/阿鉅子誠都怕且就yang!……」有人說只要把「鄧小平」改為「習總平」就完全切合香港的現狀,連最後那一句都中了。「下個聖誕」可以指二十多年後的聖誕。
用《Hark! The Herald Angels Sing》旋律由林夕作詞的《皆因一經過六四》:「逢聖誕咯就要講恭喜,燈飾鋪滿殖民地/逢聖誕就凍得飛起,今年張被跌落嚟/坦克嘉年華冇碇避,港九新聞拍特技/諮委草委唱大戲,啲諧劇最啱聖誕報喜/皆因一經過六四,成日送機,冇晒鄉里!」坦克嘉年華意味強權,新聞拍特技就是今日新聞自由的淪落,諮委草委變為今日的人大與香港立法會,成日送機預言今天香港人又要移民了。
用《The Twelve Days of Christmas》旋律由林振強作詞的《慈祥鵬(指李鵬)過聖誕》:「慈祥鵬過聖誕,問我要啲乜嘢玩,/傾談或對頭?天安門旅遊?加拿大買牛?……雞頭或鴨頭?風球或乳球?/佢呵護我,只要我扮盲,不停讚,不再亂彈;但我說畀個Passport我!」要香港人扮盲,不停讚,不再亂彈,而香港人想要外國的passport,不是也是今天的現實嗎?
並不搞笑而是表露黃霑心聲的感情之作,是用《We Three Kings Of The Orient Are》旋律由黃霑作詞的《香港長是我的家》:「香港你長是我的家/風打雨淋係我聖地/我愛香港/萬年亦不變/點肯點忍你別離/啊/我會發狂抱住你/我要永恒照住你/我愛Hong Kong We Love Hong Kong……」今天在移民聲中,大多數香港人卻增強了香港是我家的感覺,不願與香港別離,對香港的固有價值「要永恒照住你」。
黃霑當年送了一盒這個專輯給我,寫上「怡兄代存,霑」的字樣,還有一個他的自畫像。我至今仍珍藏着這卷錄音帶,它是香港一段重要歷史的珍貴文化遺產,是六四香港版的極品,是香港流行文化的代表作,是28年前對香港的預言,也是今日香港社會的真實寫照。
有傳媒說黃霑後來政治立場有轉變。但無論他後來如何,這個聖誕專輯已成為「公共財」,是香港人的珍藏。何況,永遠鞭策着我和香港許多人的是他的名曲《問我》:「無論我有百般對/或者千般錯/全心去承受結果/面對世界一切/那怕會如何/全心保存真的我/問我得失有幾多/其實得失不必清楚/願我一生去到終結/無論歷盡幾許風波/我仍然能夠講一聲:我係我。」

周一至周五刊出

李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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