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7-12-24

【蘋果日報】畢明:做人別太content farm (1602)

有一種鬼古,係劇情發展到最後,大家先發現,原來主角一早已經死咗,祇係佢自己唔知啫,《鬼眼》到不能的黃蜂尾後針,最後一記毒發攻心。完。
上面這一段我刻意用廣東話書寫,因為最近看《有線中國組》的專題報導,說「粵語傳承有困難,在廣州近三成土生土長的6至20歲青少年不懂說廣東話」,它憂心廣東話的傳承,更憂心「今日廣州明日香港」。在香港,廣東話不死,我信,我不擔心,你看網上24x7有幾多廣東話川流不息縱橫交片,越毒舌越精警越刁鑽的留言,沒有粵語還得了?少了到肉入骨的靈變,你想罵肥佬黎卻叫他「胖子黎」邊有feel?還有是廣東話的鮮活生猛生命力,新字新詞推陳出新拳拳到肉字字攞膽,不用廣東話,你叫高登仔巴打絲打一身好武功情何以堪?對於廣東話,我是自戀的,合該自戀。
上面這一段我刻意提《有線中國組》,因為幾天前看見有「傳媒方舟」之稱的香港01,以獨門手法把一則新聞上架後下架再發佈,一則關於六四解密文件的報導,同一篇文字兩度面世有整容前後的恍如隔世。手術非常成功,整了容再出街的版本,靚晒,那種大方得體,加入了防敏感成份,他日食河蝦河蟹都不會發作出疹。第一次上架口口聲聲說「還原歷史」,第二次上架卻中了「還原靚靚拳」,死亡和數字等瑕疵不見了。高端的QC處理手法,眼前泛起一隻扮成方舟的鐵達尼,浩浩蕩蕩葬送了新聞專業到大海沈淪,有點聊齋又有點希臘悲劇,其實很內容農莊啊。
香港的新聞媒體生態,越來越更大規模「content farm化」是現實吧,水準、專業和尊嚴都太內容農莊:冇誠意又欠質量。如實報導、部分如實報導、唔覺意誤導、刻意誤導、程度問題、情況問題,請揀一個或以上全部都是。《有線中國組》值得一提再提,因為他們的仍然存在,令我們知道以content farm形式統戰媒體,還未去到有一天《鬼眼》地發現,原來這個地方的contents已經死咗、死晒,係我哋自己唔知啫。
新聞統戰,網絡統戰,說穿了是腦袋統戰,透過全方位內容監控統戰,make sure受眾腦殘麻痹,最好分別不出人鬼,分辨不出是非。「何為邪鬼何為神,神鬼如何兩不分」,2012年車公給香港人的籤。
原來Animal farm還未發生,我們都成了content farm中蓄養的動物。
CCTVB,其實早就是content farm了,在大氣電波中傳播飼料,由新聞到戲劇到綜藝,經過基因改造,人工化,工廠化,沒有營養,但每天在客廳中餵飼香港人。
命硬難死,死了又復活的亞洲電視本來就是低端content farm出品低端飼料。
電影,噢,電影,那些偉大的、票房顯赫的、統戰了全個娛樂圈的,簡直是內容農莊的萬佛朝宗。合拍片看得人如癡如醉,spam到盡頭便是柒一樣長拍長有。
看見Chef LeMon在米芝蓮盛會高汁表演,終於群情洶湧到了一個沸點。老實說,謝大廚(還是謝大帥?)懂煮我不懷疑,相信大家也確信不疑,他主持飲食節目,開創新派港式小食「毛巾雞蛋仔」,革新英倫經典「鐵粉威靈頓牛」都OK,露兩手哄哄大家賣藝啫。外國都有不少TV chefs,個個都話chef唔通個個真係chefs咩,真人show唔通係真咩。但人家的TV chefs,如Gordon Ramsay手下餐廳共摘過16粒米芝蓮星星,Jamie Oliver推動過英國學界飲食運動"Feed me better"革了學校飯堂生態的命。
但馬交米芝蓮盛會在場的廚師,都是專業的,由紅褲仔開始,幾多人台下十年功,都是真功夫吧,有獨當一面有一代宗師級,要他們看一代chok神Chef LeMon在魯班師傅們舞弄鬼斧神工,專業和賣藝之間,又模糊了。
是世人分不出,還是大會分不到?原來米芝蓮骨子裏那麼內容農莊,是露餡了,還是品牌在地球這一方水土不服?坊間有的是賣藝的廚子,會用松露醬來調味偽裝高級,Gordon Ramsay卻會爆粗恥笑松露醬的化學虛偽。人家的TV chefs或許賣藝,但不是內容農莊到盡頭。
有一本傳播學重要著作,Neil Postman的《Amusing Ourselves to Death》,常重讀三省吾身,他戳破的是各式公共對話,以不同方式在公眾媒體播放,為了眼球及討好,就算嚴肅如新聞,也着了「娛樂致死」的魔。娛樂化就是業餘化,娛樂化喜歡塑造圖騰,"Iconography thus became blasphemy so that a new kind of God could enter a culture"。有時還會捧出了眾所周知的fake god,為了娛樂性,內容農莊從來是關於聳動性。
生活全方位被農莊內容淹沒,有時很想貼道符寫句"Make Hong Kong Great Again"。如果太奢求,先不求great,起碼"Make Hong Kong Decent Again"不過份吧。新年揮春,今年要加多款:做人別太content farm。有些內容,有些媒體,你真係要同佢割席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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