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7-12-06

【蘋果日報】李怡:世道人生:事上諂者臨下必暴 (4202)

■男孩留在被強拆的廢墟中做功課等爸媽,令一名在場的公安局副局長亦落淚。

大陸網頁看到一張照片,在一大片斷磚碎瓦的廢墟中,一個約六七歲的男孩坐在瓦礫上,利用一面坍塌的牆在做功課。照片下寫着:「一位公安局副局長講拆遷的真實故事:『拆遷區民房下午被強拆,我被叫去維持秩序,看到被拆遷家的小孩放學回來,家突然沒了,看着一片廢墟無所適從,又不敢離開,只好趴在廢墟的石頭上寫作業,等爸媽回來。我看到這場景,當時眼淚就下來了,心想:這種傷天害理的事情要我來幹?我盼着趕緊退休……』」
照片畫面震撼,幾行字蘊藏巨大和引人深思的信息:強拆來得如此突然,在孩子上學前都不知道,放學回來他的家就不見了,只見一片廢墟。孩子見不到也聯絡不到爸媽,他沒有號哭,也許已習慣了厄運,只是不敢離開,但也沒有任何旁人的關懷幫助,於是乖乖地找一塊破牆做作業,等爸媽來找他。接下來的悲慘完全可以想像。公安局副局長說是被派來「維持秩序」,實際上是要他對付可能出現的群情洶湧,見到這景象也忍不住掉眼淚,僅存的人性中的同理心被激發,自覺自己在做傷天害理的事,包括強拆,包括要壓制群情。但在現實生活的壓力下,他沒有想到要抗命,沒有想到辭職不幹,他只盼趕快退休。也就是說,即使知道傷天害理也仍然要幹下去。生活中有多少無奈,多少扭曲,多少委屈呀!
下令做這種傷天害理的事的,是北京市委書記蔡奇。網上流傳一段影片,是蔡奇在一個內部會議的講話,他以右手敲着桌面激動地說:「到了基層就是要真刀真槍、就是要刺刀見紅、就是要敢於硬碰硬、就是要解決問題。」
要以刺刀見紅對付基層的大員,是用什麼言辭來談他的上級呢?在十九大之後對習近平的一片歌頌聲中,以蔡奇的語言最甜美,他說︰「習近平總書記具有馬克思主義政治家、思想家、理論家、戰略家的雄才大略、遠見卓識與堅定信念,他站在歷史的高點,嫺熟運用馬克思主義的立場、觀點和方法,指引我們進行偉大鬥爭、建設偉大工程、推進偉大事業、實現偉大夢想。」
接下來他製造的廢墟,大概就是在習總書記指引下要推進的偉大事業,要實現的驅貧夢想。
大陸網頁有一條很快就被刪除的帖文說:「現在坐直升機上來的這批新貴,得意便猖狂,有恃無恐,肆意突破兩條底線,一個是向上獻媚無底線,阿諛奉承盡顯佞臣本色,一個是向下施惡無底線,張牙舞爪盡顯酷吏本色。」
蔡奇在五年前中共十八大時,連中央候補委員都不是,十九大三級跳成了政治局委員,很明顯是「坐直升機上來的新貴」了。魯迅說:臨下驕者事上必諂。意思是對地位低的人驕橫者對地位高的人必然諂媚討好、阿諛奉承。反過來說也可以,即事上諂者臨下必驕。今日中共國可能要改一字:事上諂者臨下必暴。向人民施暴。
德國總理默克爾說過:「一個國家如果不存在公平正義,那麼他的強大就是人民最大的不幸!」
要愛這樣一個國家嗎?

周一至周五刊出

李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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