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7-10-10

【關鍵評論】王陽翎:笑談《反黑》.大Sir:當年英國佬似毒販,為利益掠奪香港不放手 (1000)

連番有朋友表示擔憂:潮劇《反黑》滲入政治訊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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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hoto Credit: 《反黑》Youtube截圖

身邊一些朋友雖然有追看潮劇《反黑》,但很少會嚴肅討論劇情的內容,至多談論一下角色與鋪排的喜惡。不過,最近Youtube發布《反黑》至第16集,則連續收到三位朋友主動聊起其中一幕,就是陳欣健飾演的退休大Sir,在酒吧訓示兒子(高級督察)的一席話:

大Sir:麻煩你先回去讀讀歷史,好嗎?英國政府能霸佔香港這麼多年,為什麼?因為英國佬許多年前在我們中國賣鴉片,用現在方式來說,就是一群毒販用非法手段來搶奪香港。為什麼她們霸著這麼久不願放手?因為有利益而已,能賺錢嘛⋯⋯

兒子:你意思是英國政府一直都默許香港有黑社會存在?

大Sir:唉,香港警察有槍有炮,也是警察(比例)最密集的城市,1957年開始已經有反黑組,如果那些「鬼頭」真想趕走黑社會,到今時今日還有這麼多黑社會存在?

無可否認,這段對話內容非常煽情,即使反映若干事實,然而蘊含的意思非常片面,在這一點上理解朋友提出的憂慮;只是總體而言,我認為劇集未至像《建國大業》那般刻意傳播政治訊息,而且按照大Sir的督察角色在香港90年代退休,他作為華人公務員不滿當年政治部多年的風氣,談論時帶有主觀情緒合乎常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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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hoto Credit: 《反黑》Youtube截圖
大Sir對白觸發有意義的歷史回顧,只是劇中提出的歷史評價頗有問題

可是,純粹按照內容來說,他訓斥兒子不懂歷史、「返去讀書」的態度強硬,顯然上述的對白不見得公道地看待歷史。既然劇中對白的語氣說得這麼嚴重,對「認清歷史」很執著,就按照大Sir拋出來的問題談論一下吧。

英國人奸詐傾銷鴉片成功,並不能說像毒販搶奪香港可以明白

首先,大Sir那段對白把「兩個問題」混在一起談,雖然香港黑社會文化跟中國有關,但始終是一時一地的地方幫會文化,比較建議區分來看,應該說鴉片戰爭便針對鴉片戰爭,說反黑問題便針對反黑問題。

若有意要牽扯鴉片戰爭這麼遙遠,就要稍為全面一點。當19世紀歐洲帝國主義擴張的衝突時期,英國面對的對象是由道光皇帝統治下,平庸又逐漸衰落的滿清政府,是滿洲人建立的政權,正因為英國人計較鴉片商貿利益以彌補逆差,她們不是仇恨全中國人要來種族清洗,作為帝國之間的利益之爭,英國人奸詐不顧一切傾銷鴉片,滿清政府腐敗積弱無力應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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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hoto Credit: 《反黑》Youtube截圖

而且,英國僅以極少票數之差議決派軍進迫中國,所謂開啟戰火也不過是地方戰爭,停留在虎門、福建、廈門沿岸,充其量只有極少數的英兵略為深入,不久便被擊退(由地方鄉勇擊退),很快道光已無抵抗意志,總計傷亡不過數千,戰後由耆英代表簽署《南京條約》割讓香港島,近20年後再戰敗予英法聯軍簽《北京條約》、1898年《展拓香港界址專條》英國人才得到九龍與(租借)新界。

香港原居民沒有像舟山島居民抵抗英國人?

那個19世紀全球並未建立有力的民主自由價值,甚至連相關思想體系仍未成熟,歐洲自身仍在摸索階段,齊齊置身帝國主義洪流,國家與國家之間在「外交協議」、「商貿利益」與「軍事實力」之間取平衡而已,強弱的分野在於政權如何交涉處置。

如果這麼強調民族情結、國仇家恨,說英國人不擇手段搶奪香港,其實同時表示滿清政府毫無鬥志自行奉上香港,並未展開一場國家級的全面抗戰。

更諷刺的是,當時香港人愛國之心遠不如上海附近的舟山島,舟山島的居民持續抗戰擊退了英軍佔領的企圖;而香港作為品流複雜的小漁村,充斥海盜及逃難者,居民對英國人的「侵佔」非常合作,貼上義律宣告香港屬自由港的告示,也由香港人代辦的。

簡單來說,每個地方與社會的命運,要問的是「生活的秩序(制度)從何而來」,以香港歷史來說,就是身處在滿清政府建立的價值和秩序,抑或是地方海盜形成的秩序,還是英國殖民地建立的秩序?

英國人當年若決心反黑,為何不能100%撲滅黑社會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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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hoto Credit: 《反黑》Youtube截圖

至於那個反黑問題,大Sir所說的1957年已有反黑組,在英殖民政府確立百年,時間推至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後,認為如果英國人有心要撲滅黑社會不是有槍炮就可以了嗎?這就奇怪了,能否撲滅黑社會這樣的問題,豈是三言兩語「因為英國人默許」可以解釋得了?要不要談一個社會的人口來源?要不要談經濟結構?要不要談警察制度?要不要談幫會文化生態?有人天生額頭是寫上黑社會三字嗎?

某個時代人們加入幫會,那些人口從何而來?究竟是住在香港幾十年的境內居民,還是來自境外?自中國共產黨打贏國共內戰之後在1949年建國,1950年開始中國有大量難民逃離中國,不少來到香港生活;英國抵壘政策嚴格上是1974年開始至1979年,意味前前後後幾十年主要有大量中國人口移居香港,以當時的經濟結構和物質條件,難道人人來香港之後就安居樂業了嗎?總有為數不少的人「身不由己」從事各行各業——包括非法行業。

此外,全世界「黃賭毒」地下「娛樂場所」多不勝數,由於經營的人脈複雜,又重視盈利愈滾愈大,為求賺錢無所不用其極,自然免不了有大量黑社會參與,牽涉的問題頗多。大致上,每個國家、地方政府要大力打擊組織性「黃賭毒」,可以,即把他們收窄到一個可控的範圍;但是,若說要「完全撲滅」他們實在異常天真。無法100%撲滅的原因,冠冕堂皇一點的說法,可以聲稱只要經濟、教育完善,人人有好出路,加上警察嚴打,黑社會自然消失,這是非常美好和漂亮的說法,世界要這麼美好一點也不容易。

只是,要追溯最最最最最根本的理由,可以十分簡約,不外乎是人性、供求;因為人不是冷靜理性思考世事的邏輯機械,人繼承類人猿動物的本能,是充滿慾望的動物,必須有途徑宣洩慾望,不管是性慾或各類感官刺激,「黃賭毒」正是人類恆久不息的重要宣洩慾望的途徑。(幫會文化也是人性的流露)

把人類社會想像得太美好、剎那間進步 有點天真、有點傻

直至今天,實在難以想像有一個社會,能夠完完全全禁絕這些來自各階層的宣洩途徑,而禁絕種種宣洩之後,人們(尤其男人)的暴力程度會否急劇提升,值得細緻思考。所謂「有求就有市,有市就有Money,有Money自然有人冒險經營」,而且一些出路有限,參與其中的人還可以滿足部分鬥爭與冒險的刺激感,最近傳媒才報導26歲港人運價值數千萬港元的毒品到新西蘭,如果套用大Sir的對白,是否真有神奇方法完全撲滅這類組織活動?

大家請別誤會,我絕無任何意欲鼓勵或支持這些非法活動,人類社會愈美好、愈理想當然更好,期望人間如天堂,可惜不是。我要強調的是有些聽上去言之成理的價值觀,以及評價歷史、民族的角度非常片面,值得更細心和全面加以反思。

無論如何,近期《反黑》網上電視劇集成為熱潮,製作公司夠誠意又系統在Youtube定時發布,進一步推高香港的網劇潮流。《反黑》除了首一二集對白略嫌生硬之外,演員的水準極佳。

當中張建聲演繹的招積,以及吳孟達演繹的豬油叔非常有味道,值得一讚。至於一些觀眾對劇集可能滲入政治訊息,上述回應大概說明了,香港仍未是封閉社會,只要我們多了解和探究,轉換思維角度,即使一些蜻蜓點水式的政治訊息免不了存在,也無損香港人的認知,甚至有助觸發更多有益的反思。

核稿編輯:歐嘉俊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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