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7-07-17

【蘋果日報】林夕:要你死得很難看 (3636)

某名人公開罵兒子:「我要你死得很難看」,並以畜生稱呼,公眾譁然。那麼,一個犯了「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」的「畜生」,政府要你死得很難看,公眾反應有沒有一樣大呢?
劉曉波從彌留到逝世,一直被當成一齣戲的道具,這齣戲叫「這個政府很人道」:官方說火化與灑骨灰到大海一天內火速了事,是尊重家屬的意願、官方甚至寬容到一手包辦一個重犯的「喪禮」,為家屬開記招,讓劉家人公開感謝黨感謝政府超乎意料的人道與體貼、官方連灑骨灰到大海的片段都開誠布公、官方甚至「尊重」未亡人劉霞拍下表示官方「尊重」她一切從簡的意願。最「人道」的,是官方說會依法保護劉霞往後的自由。這中國式「自由」,就是你本人不能繞過官方,自由表達意願與感受,遠在外國的朋友只能收到斷續的訊息,又忽然中斷,活像一個垂死病人有氣無力吐出來的遺言,中國式「自由」,就是你不能自己搞自家人的喪禮。中國式「人道」,就是官方在逝者的喪禮讓一堆臨時演員扮演親朋好友,死者無知覺,未亡人不知有何感想。人的肉身若如燈滅,其實也無所謂死得難看好看,喪禮是給生者看的,劉霞看着官方御用演員,有肯定有分「處理」劉曉波的人去「致哀」,等於褻瀆,難看的不是死者,是官方主辦人。
至於這齣人道大戲,究竟是演給誰看的?關於劉曉波一切,防範到滴水不漏,有機會看到、有心留意的人,缺不會相信,反倒落得造假罵名。中國那麼強大,還會怕罵?說到底,不過是怕劉霞,怕劉家以及好友自己搞公開的喪禮,會越搞越大,怕重蹈胡耀邦覆轍罷了。所以說,共產黨真是唯物主義忠實信徒,劉曉波遺留下來的是殉道精神,要悼念、要追思,還用得着一把骨灰?海葬好,往後有海有浪的地方,也就是劉曉波的悼念勝地,剛有人提醒,曉波的意思,就是「黑夜完結後的海波」,信念假若不朽,你一天之內讓肉身灰飛煙滅,實在多餘,你不去收買人心,反而怕一具遺體多放幾天?難不成你怕他變成殭屍先生出來報復?低能到讓人笑中帶淚。
最低能是,你高壓地屏蔽了一切,劉曉波在生時,在內地公眾眼中跟灰飛煙滅相差不遠,知道他名字的萬中無一,會關注會被他影響的千萬中無二,多餘的顧慮,多餘的造假,多餘的強權,那麼多小鮮肉,多餘的政治犯,能吸到甚麼睛?就像劉曉波大連老街坊說的:政甚麼改?有個屁用。若只為這些人殉身,才真死得難看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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