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5-11-25

【蘋果日報】李怡:蘋論:相信自己是改變社會的起點 (1905)

年輕化和本土化,幾乎是所有區議會選舉評論的共識。但何謂年輕化?何謂本土化?似乎人人都認為毋須解釋,意思很明白。
建制派和民主派都講年輕化,也都推出年輕的新面孔來挑戰在地區盤踞多年的老區議員,也都有一些成功勝選。但他們的氣質與思想觀念卻並不相同。
以挑戰馮檢基的陳穎欣來說,她25歲,由兩大建制政團民建聯和工聯會力撐,成功勝選。在選後回應記者提問時,除了例牌表示感謝街坊支持之外,對其他問題都很猶豫,視像更拍到有一個人匆匆趕來在她身後提點,連隨後要去「謝票」也要身後人告知。她由強大組織力量推出來競選,組織對特定選民有很強的動員力,但在選後簡單的回應中,看不到她有政治觸覺和自主性。

年輕化體現在自主性

再看這次以青年新政成員身份參選並獲勝的年輕醫生鄺葆賢,當選後她發表一篇文章的其中一段寫道:「從97主權移交開始,到廿三條,到反國教,到電視發牌,到831方案,社會的急速墮落一步一步迫使我們提起戒心,先求自保。我們不再相信政府信口開河的謊話。我們不再相信政黨虛實難辨的承諾。我們不再相信世上有真心要改革社會的人,也漸漸不再相信自己。求變 就是求信任。」
從對政府、政黨的不信任,到漸漸不再相信自己,真是很悲涼,也說出了香港人的宿命。雨傘運動後,香港社會在某程度上確實陷入香港人不再相信自己的低潮。好像我們所作的任何努力甚而犧牲,都無法挽救社會在中共國侵凌下沉淪。但部份年輕人不甘心,他們奮起求變,從參選求取選民給予他們信任中,尋求恢復自信。這是對社會敏銳、有政治觸覺的年輕人的自主表現。這是對社會敏銳、有政治觸覺的年輕人的自主表現。
然後我們再看48歲並不年輕的徐子見,他在選舉提名期最後一日報名,最終將鍾樹根「連根拔起」。選後他說他最想講小市民參與政治,「意義不在贏或輸,意義在於係咪小市民真係得靜坐、遊行呢?係咪可以進一步?如果可以點解唔出嚟呢?」
因此我們看到,所謂年輕化不是指年紀,而是指自主性、指心態,是不甘心被操控、被欺騙、不由自主地過日子,是不服氣、不信邪,於是不見經傳、無人關注的小人物也可以挑戰建制大佬,而且可以成功。
本土化現在也很少人反對了。日前在電視節目看到一個民建聯副主席,表示他們也本土化,他們的政治取向只是不要激化中港矛盾。然而,港中矛盾不是香港人激化出來的,而是中共國在政治經濟社會各方面對香港的侵凌而導致的。本土化運動只不過是香港人出自本能的反抗。如果認為任何要遏止這種侵凌的言論行動都是在激化港中矛盾,那麼這種口頭本土化實際上等同於大陸化矣。

本土化是勿再向北望

其實本土化除了堅持本土優先之外,更重要的是不要事事向北望。早前有人號召市民票投民主派,理由是如果建制派大勝,北京會讓梁振英連任;選後又有論者認為這次建制派沒有大勝,梁振英要向北京問責,意思是可能下台。這些都是向北望、期待中共明智、希望阿爺插手的非本土觀念。儘管我們都知道,中共掌控香港是政治現實,但去年傘運提出的命運自主、自己香港自己救,以及在港中球賽中市民與特府的兩極表現,都說明香港人的本土化就是不甘於被操控。更何況寄望一個專制政權明智無疑緣木求魚。昨天論壇版吳廣明的文章最後說:「我一定不提中國因素,我是香港人,守香港的本位,支持就出來投票,做好一個香港人的本份,不要整天都說共產黨這樣,共產黨那樣。我們要做的是用信心去守護香港,給年輕人掌聲。」
中年人徐子見說:我們中年一代只顧掙錢,沒好好守護香港核心價值,「如果我哋嗰個年代守得住……」這是相當沉重的當選感言。
區議會選舉由於選區小,建制派鎖定票源的組織力可以發揮很大功能,因此儘管這次有傘兵和民主派新生代崛起,但全港十八區仍然是一片紅。民主派選民略多於建制的比例沒有在區選中體現。因此這次選舉並不反映政治上的真正民意。倘若立法會選舉也像區選那樣小區選舉,就絕不會是政治上的真普選。不過,這次區選卻是一個改變的起點。奴隸心態的特徵就是不再相信自己,命運由奴隸主擺佈。香港人若在政治現實下繼續逆來順受,俯仰由人,等待北大人明智,那就是開始有了奴隸心態。因此,感謝鄺葆賢告訴香港人,要相信自己。越來越多人相信自己,社會就會改變。而誠如徐復觀所言,長遠來看,操「政治指導之權」的正是社會意識。(https://www.facebook.com/mrleeyee)

周一至周六刊出
李怡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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