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4-07-26

【主場新聞】柴:有一種愚孝叫「最後一面」 (35826)


常常會有一種性命垂危的病人,不,常常會有一種心仍在跳但其實已經「死」了的人,因為在搶救過程中,從血液泵進了太量的強心藥(dopamine + adrenaline),心的跳動來自有一個自主/自動的神經引擎(SA node),其實在大腦或是其他重要器宮死後,基於一大堆藥物影響下,她仍是會跳動的,直至最後衰竭。

在西方文明的醫療定義下,心仍在跳就不能定義死亡。很多明明已經沒有希望的病者,一些嚴重腦溢血的患者,一些已經是晚期癌症患者,在醫生不斷解釋的情況下,家人仍然強烈要求要繼續搶救,不接受DNR(Do not resuscitate)的建議。我想說說何謂為搶救,搶救包括心肺復甦(Cardiopulmonary resuscitation),加強心針(Adrenaline/dopamine),電擊(Defibrillation),給予氧氣(Oxygenation),插喉(Intubation),簡單一點說,就是用盡所有的方法去維持那僅餘的心肺功能。其實過程中對病者傷害極大,有些病者經過多次搶救後,很多肋骨和胸骨已經斷得七零八落,兩手按下胸腔時骨頭的磨擦聲始起彼落,有一些胸口經過多次電擊真的變得焦黑了。一旦所謂搶救「成功」後,根本的病因不能解決,沒有支持到數個小時,接著的是第二次第三次搶救直到病人的心肺完全崩懷,為的,是為了家人的一份執著,為的,是為了家人的愚孝行為。

有時我也不太明白自己在做甚麼,醫護人員明知道病人已「死」,仍然圍起簾子在進行急求,有時候,我真的不忍心再用兩手再壓下去那已經骨折重重的胸腔,延長了病人的痛苦,這對誰都一點好處也沒有。家人到了,團團的圍在一起,沒有人敢說「放棄搶救」等看似不孝的說話,他們叫我們無論如何也要「盡力」下去,但是他們根本對所謂「盡力」沒有任何認知。不然,他們就會說要支持下去,等那個兒子/女兒/甥子從台灣/內地/沙地阿拉伯/毛里裘斯趕來,為的,是要見他的「最後一面」。

「最後一面」這個概念其實害人不淺,孝悌的彰顯在於家人在生時你有沒有盡其孝道去做那合「義」之事,在家人在瀕死時趕到在旁不會讓人突然「孝順」起來,在我而言,為了誰,延長病人的痛苦,都是一種愚孝行為。

當然這事情不是我想的那樣簡單,每一個病人情況都是特殊的,作為家人的身分去想,會有更多的考量,但是作為一個醫療人員,我只是想為病人謀求最好的過程,與最好的結果。我只是不想再有更多的沒有必要的肋骨斷在我的手裡,那骨頭刺耳的磨擦聲「卡擦卡擦」的從雙手傳到我的心裡讓我久久不能息懷。

 

(原題為〈有一種愚孝叫......〉)

作者簡介:註冊護士,在尋找一個能讓我說故事的開放平台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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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comments:

  1. "為了誰,延長病人的痛苦,都是一種愚孝行為。" 安樂死是一種最人道的選擇, 可以減少病人的痛苦. 在經濟上, 人口老化的社會最需要實行安樂死以削減不必要的醫療開支.

  2. 美食的"進化", 細菌的"不滅", 藥物的"極限", 即使老年不老年,任何一樣都使人類產生疾病和死亡變成不治之症,社會也不自覺地使人愚"病", 特別是不守規舉的人,亦因人口老化導致老人院的"發達"和"謀利"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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